時間忽然變得很長很長,在毫無心理準備的情況下,我不知所措。

  早上才突然意識到,今天要一個人過長長的一天。

  兒子是學校的管樂隊,晚上有演奏會,要到十點才結束;而先生今天下午也有個博士班學生要口試,結束後要一起聚餐。

  往常總覺得時間不夠用的我,一時之間不知道自己要拿這長長的一天做什麼好?因為一個人,連飯也不用煮,略去了準備晚餐這項繁瑣的工作,時間突然多了很多。

  我洗曬了衣服、刷洗了厠所、出門去拿新配好的隱型眼鏡、替小狗買狗食、回家以後又去接兒子回家洗個澡,換上晚上表演要穿的衣服,再送他回學校。夏天有朋友鄰居要迎接新生兒,我一直想著要做嬰兒包被當做禮物,卻沒有時間,所以我取出很多布,裁剪了兩塊嬰兒包被需要用到的布塊,還大略的車好了一大部份。

  又去睡了短短的午睡,然而時間仍是慢忽忽的走著。

  孩子夏天要上中學了,他漸漸長大,不在家的時間愈拉愈長,老公有他自己的事業要忙,所以我呢?我要怎麼面對總是一個人獨自在家的生活呢?

  結婚以後的我,其實總是一個人的時候居多,孩子出生以前,先生還在學校讀書的時候,我一個人在家對著電腦螢幕不斷的敲打著鍵盤、餘下的時間忙著學做菜做點心、學做家事、還要努力的學習英文,總是一個人安靜的在家度過一整天。孩子全天跟在身邊的日子只到他四歲,我還記得他上幼稚園時,一週不過上兩個半天,剛開始我的心全揪著,什麼事也不能做,漸漸的我又習慣了孩子不在身邊的日常,他上了小學,先是上半天課,後來上全天,接著是要更晚一點下課的中學。

  這幾年,我不斷的擴展我的興趣,因為白天總是一個人,除了家事之外,我買了很多書、各式各樣的書來學做各式各樣好玩的事情。我學會了木工、學會了拼布、學做很多新的菜式和點心、也學做手工皂、學種花、學種菜……這世界真大真好玩,我深深的覺得。

  步入中年以後,我常常揣想自己老後的歲月,我常常問先生,他退休以後想做什麼?他想了想,跟我說他要寫他專業的書、或者寫點回憶錄、如果有錢,房子夠大,他還想蓋個劍道場,可以供他和兒子練劍。我聽了很放心,因為我也有我想做的事,各有各的興趣,想來老後的生活不會是兩人對坐終日、大眼瞪小眼的景況。

  老後的生活很難預料,但今天這樣的心情,讓我提早體會到了年老生活的寂寞,長日漫漫讓人心驚。想起每次回家去探望爸爸,他總是一個人坐在電視前面打瞌睡,見我來多半時候都笑顏逐開,跟我聊天聊得很開心,那可能是他數日來唯一可以多講點話的機會,每一想及此,我便不去想家裏冰箱的剩飯剩菜,而是留下來和他們共進午餐。

  然而今天這樣漫長的一天,我忽然對所有的事都失去了興趣,彷彿是捱著時間一般的痛苦。我的老後、我和先生的老後,會是什麼模樣無從知曉,今天我預習了和我想像中以讀書寫字度日的老後完全不一樣的生活,多麼擔心年老的生活除了寂寞之外,再無它物?

2011.02.07 刊於中華日報副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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