家門口種了一株玉蘭花。

  先生非常喜愛玉蘭,但他卻從來不曾認識它的模樣。往往在公園在路邊聞到清雅的花香味,他就會問:「這是玉蘭花嗎?」沒有一次是對的。他只認得路邊賣的一串串玉蘭花。

  幾年前在園藝店裏見到,我想都沒想就搬回家來。始終都種不好,葉子又小又黃,更不要說開花了。剛種的第一年開了翏翏數朵花,小小的可憐極了,後頭的幾年不但沒有花,葉子都幾乎要掉光了,最後,螞蟻囓空了樹幹,可憐的玉蘭完全死透。

  我向來不是勤勞的主婦。玉蘭死了,我也就放著,等著那天心血來潮再去處理那個花盆,澆花時仍然習慣順便澆水,以免土乾硬了很難處理。隔年春天,我以為已經死去的玉蘭竟然冒出了綠芽。我開心但不驚訝,另一株種了好幾年的山櫻花也歷經過一樣的情況。我沒綠手指,常常讓植物死去活來。

  這年頭,就算是住在鄉下的透天厝裏,也是窄小的屋舍,屋前留一塊小小的空地,剛剛好停一部車,若有兩部車,另一部只能到外頭路邊搶停車位去。想要有庭園花圃無異是個奢望。花盆是不得不的選擇,但種在盆裏的樹很難生趣盎然。多年來摧殘了無數花草之後,我才漸漸掌握了盆栽種植的方法。

  種了很多年的花草樹木之後,某一年我像是頓悟了似的,把廚房裏的果皮菜渣埋進土裏去做堆肥。那些堆肥分配到花盆裏去不久,每一株植物都長出了肥美的葉或花或果實,著實把我嚇了一大跳。原來植物需要施肥,像人要吃飯一樣。植物始終站在那一小盆土裏,沒有灌注養分,當然愈來愈萎靡。植物們慢慢都有了精神,愈長愈好。就連種花種樹這看來再簡單不過的事,都是一門大學問。

  今年夏天長得很茂盛的玉蘭樹結了許多花苞,每天都會開上一兩朵,終究不是種在土地上的大樹,每天有一兩朵給喜愛的先生放在車裏,我已經很知足了。最近入秋,又結滿了花苞,花開得比夏天時既大且好。進出家門都聞得到那一縷幽香,不過是這樣,就覺得生活十分美好。

  每天早上送兒子去搭交通車順便丟垃圾,定點收集就在附近。初入夏時,總在下車走到垃圾車所在的短短幾步路上,聞到玉蘭花的香味,有一天我終於疑惑的停下來,尋找玉蘭花的身影。就在路邊灌溉渠對岸的一戶人家,大大的院落裏有一株擎天的玉蘭樹。有一定的年月了吧?驚人的龐大。以後每天我總要駐足觀賞一下,滿樹的玉蘭花,香味散得很遠,稍稍掩蓋了垃圾車令人不悅的氣味。

  這棵玉蘭讓我想起了小時候鄰居家的那一棵。我們住的是平房,那一棵玉蘭高過屋頂,我常常仰望那株玉蘭,讚嘆它如此高大。每年夏天玉蘭花準時盡職的開滿一樹,張媽媽往往一大清早就已經摘下花來,並且送幾朵過來給母親,幾乎日日如此,直到花季過去。

  張伯伯很喜歡種花,有一個整治得極漂亮的花園,他家的院子和外面的世界和我們其他鄰居的院子,看起來是完全不一樣的地方。我很喜歡去玩,每一朵花都要仔細的看一下聞一聞。這事畢竟要點天份吧?我想。種花種菜種了許多年,我的花園其實比較像野地,各種植物隨自己高興亂長或者乾枯,間雜著許多比植物更茂盛的雜草。

  但或者也因為這樣,所以我的花樹有更強靭的生命力,才可以撐過我這不懂種花種樹的門外漢無心的摧殘。又到了秋涼的季節,看著茂盛的玉蘭花樹,心裏盤算著,也許該換個更大的花盆,讓它好好的伸展原該海濶天空的枝葉吧。

刊於103年12月21日中華日報副刊

 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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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訪客
  • 那時我們可是奉旨爬樹摘花的,因為那棵玉蘭花長太高也太方便,後來上屋頂洗水塔也都借此道,我們拎著水桶什物,三兩下也能上去。現在想來,那時凡事謹慎小心的老父親,心裡應該是擔心我們這群小毛頭的,然而他終究不曾動手修剪這棵樹。

    父親第一次病發,是昏厥在這棵樹下被母親發現送醫的。

    多年前曾和兄長回故地探訪,老宿舍剷平得祇剩父親手植的幾棵樹,門前擋風兼修理孩子用的木麻黃、玉蘭花樹仍在,而父親費心栽培的數株茶樹、梅樹和那時圈滿整個籬笆的九重葛都不見痕跡,當然也找不著我從屋頂驗證萬有引力墜落地球的位置了。
  • 啊,果然牽引出你的回憶來了。同樣一棵樹,我想我們每個人關於它的記憶都不同吧?

    我好像有點印象花是你們摘的。但印象深刻的,是我媽每次收到花愉快的表情。人其實好簡單就可以得到滿足。

    驗證萬有引力,呵呵,這事我妹也做過,在我家後院我們爬上屋頂那棵樹。她直直摔下來,哭得可慘呢!!

    不過,說真的,要到現在回想起來,才發現你小時候好像真的不是普通的皮啊^^

    chihhsia 於 2014/12/25 12:26 回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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