洗碗機壞了,於我簡直是世界末日。

 向來笨拙,洗衣洗碗無一在行。沒力氣磋洗衣服,但在外讀書的幾年也還是努力的洗了。洗碗則是因為粗枝大葉,隔一陣子就會發現碗底座跟碗之間的轉角處積了一圈垢,趁著還沒被爸爸發現,偷偷的把所有的碗盤拿出來確認重新刷洗乾淨。當然會記取經驗,洗碗時多注意一下,但總是又有其它的新發現,我想我真的不是洗碗的料。

 昨晚老公出門應酬,我跟兒子晚餐後開了洗碗機,也出門去逛街。今早打開洗碗機要取用碗盤時,才發現根本沒有洗。反覆試了很多次,確實是壞了。望著裏頭滿滿的待洗碗盤,我不禁發起愁來。

 分兩天四次才把洗碗機裏的碗盤全部洗淨晾乾放回櫥櫃裏。洗碗是件既辛苦又不容易的事,我深深這麼覺得。兒子笑著問我:「媽媽,妳有多久沒洗過碗了?」雖說有洗碗機可代勞,但其實我那一天不是在水龍頭下沖洗不停?

 剛搬回台灣不久,有一回跟公婆一起去百貨公司逛逛,我順便做了田野調查,把家電那層樓的所有洗碗機都研究了一番。婆婆不以為然的說:「才幾個碗,為什麼要用洗碗機?手洗還比較乾淨。」我笑笑不語。後來買了預售屋,把烤箱洗碗機都塞進我的廚房,繼續我的煮食人生。

 還在美國時,烤箱洗碗機是廚房基本的配備。烤箱是日常煮食必備用品,洗碗機就完全不確定它的必要性。到底該不該用、好不好用?朋友們討論了半天,決定繼續用手洗。我在新房子裏手洗了好幾個月的碗,有一天先生請他的同學們來家裏聚餐,餐後,他同學的女朋友見我開始清洗碗盤,用不可思議的口氣說:「為什麼不用洗碗機呢?」我煩惱的說擔心洗不乾淨,她忍著笑意再三保證洗得很乾淨,又說既然有機器代勞,為什麼要那麼辛苦呢?她應該覺得東方女人真的十分吃苦耐勞吧?她簡單的教我如何操作洗碗機。第二天我立刻到超市去買洗碗機專用的洗碗劑,開始啟動洗碗機,開始我再也離不開洗碗機的廚房人生。

 那一年公婆來美,對於我竟然用洗碗機洗碗,婆婆似乎受到嚴重的驚嚇,並且總在餐後搶著把他們兩人的碗筷洗了放在一旁,邊洗邊說:「用手洗比較乾淨啦!才幾個碗。」她洗她的,我照樣把一桌子的碗盤塞進洗碗機裏。她才手洗兩個碗,其它的,我至少需要一個小時才能搞定。

 使用洗碗機之後,每天晚上我清理廚房的時間少了許多,我更確定了有機器可以代勞的事,就不要再折磨自己。

 兒子在小學的時候,老師問:「沒有幫媽媽洗過碗的舉手。」全班就他一個人舉起手來。老師說為什麼你不幫媽媽洗碗呢?他疑惑的說,有洗碗機啊!為什麼要洗碗?你們家裏都沒有洗碗機嗎?他馬上就洩露了我媽媽很懶惰的秘密。

 等待工程師來修理的期間,我只能手洗碗盤,再也不能像以前一樣從早上堆放到傍晚,做晚飯時再一起處理放進洗碗機,而是用一個就洗一個,堆積如山的碗盤讓人生畏。向來,為了洗碗機的大容量,我準備了兩天份的餐具,而這兩天,我們反覆使用的碗盤,不過只需一餐的份量。正在思考斷捨離生活可能的我,想著也許我可以捨去洗碗機,餐具也可以大減,簡單生活就在眼前。

 才這麼想著,清洗了幾天碗盤,不斷碰水的手,開始出現富貴手的癥兆,乾癢脫皮不適。我猜想,洗碗機還是有存在的必要。工程師很快就修好了我的洗碗機,手洗碗盤過簡單生活的想法也立即被我拋諸天際。反過來想,洗碗機減少我非常大的工作量,這才是真正的極簡生活。

 2018-01-17 刊於中華日報副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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